焦躁的文化

什麼時候開始，焦躁成為台灣的普遍現象，甚至是主流價值？
我們一直趕，一直想要『今天種花，明天開花』。我們常常一刻也不能等，一但慢了，就落後、就再也追不回來了。

什麼時候，把這意念灌到腦裡，變成習慣？

前年買了兩盆九重葛，一盆粉紅綠，一盆粉紅紫。剛來的時候，枝葉茂盛、花朵盛開。到了去年的冬天，花謝了、落葉了，末端樹枝乾枯，大概剩下十片葉子的光景。盆裡剩下一片空地，於是我把過期的蛋白營養粉，倒了進去，翻攪一番，想說當成肥料。事實上，肥料應該要另外發酵做堆肥才對。

有一次，到飛鳳山的勸善堂，看人家修剪九重葛，媽媽問了人家怎麼種，那人就給了四枝剪下來的樹枝，說是回去插著就可以長出新的。於是，那片空地，除了自製施肥之外，每盆各插兩枝。

初春的二月，我看了看那插進去的樹枝，沒有發芽的樣子，於是就拔了出來，底下也沒有長根的現象。於是就放倒在盆裡。原來的九重葛，繼續乾枯，葉子也幾乎掉光。

三月的時候，氣溫回暖了。九重葛稍微有冒出葉子，還好，沒有死掉。我只能繼續澆水。

四月，天氣真的比較溫暖了。九重葛冒出許多葉子，還長出新枝，整個開始朝氣蓬勃，葉子還大的像手掌一樣，可是都沒有開花。我問了農夫朋友，農夫轉述園藝友人的話，『應該是氮肥過多，才會只長葉子，不開花。』

那要怎麼解？

農夫朋友沒有回答。

新枝長得很多，重得快壓到地上，於是我將先前放倒的移植樹枝，又插了回去，當成支撐架。

五月，開始冒出花了。到了六月，就一片繁花盛開的樣子。我還發現，重插回去的移植樹枝，有一株也冒出葉子。

植物的成長，需要耐心等待。有施肥、澆水，也要等到氣溫回暖，才會冒出新葉。要開花，也不能急，只能繼續澆水，耐心等待。我可憐的移植樹枝，要是繼續等，也許全部都能活過來。

教小孩，不也是這樣子嗎？生活習慣要改，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，更何況是觀念的養成。如果是要改變習慣，是不是也要花更多的時間？

我們養分俱足，持續澆水，也要等春天要結束之際，才看到一點點成果。學校的事，老師跟家長們持續以愛心澆水，新習慣的養成，是需要時間的。可惜，很多人是沒耐心的。一天沒看到效果就跳腳了，更何況還要等幾年的事情？

至於解藥，還要思考與練習。可以確定的是，不是『利他能』那種急就章，那是用焦躁治焦躁，請鬼領藥單啊！
延伸閱讀：焦躁的文化，為什麼？

高中會考作文題目『捨不得』

這個『捨不得』怎麼聽起來都像是勸世文的題目。

如果是我，我會開頭破題就要這樣寫：




煩惱源自捨不得，
苦海輪迴永不休，
一朝悟得斷離捨，
身心自在樂無憂。






然後是勸世本文六百字。

臥推與學校教育

很多企業家，常常會說學校教的東西不實用。

有個數學老師被問到『學代數方程式有什麼用？』，她是這樣回答的。

解方程式本身看起來好像很沒用，生活中根本看不到x, y的。從這邊看來，真的是沒用。沒錯！數學就像是重量訓練，各種運動員都會用到。像是圖片中的動作，叫做『臥推』。對一個搏擊選手來說，不管是空手道、跆拳道，實際對戰的時候，不會馬上躺下來做『臥推』的動作，也許有嚇嚇對手的功效，但是絕對無法打倒對手，因為這不是實戰的動作，這是基礎訓練。數學就像是臥推這樣的基礎訓練。（臥推的動作）


我就沿著這位老師說的話繼續吧！

足球隊員要練跑步，除了速度，還可以加強心肺功能。但是真正能得分只有射門。可是，要能射門，還要能把球運到門前。現在的企業界指責大學教育，說大學教育不切實際。是因為他們只會代工，只知道『射門』動作，然後指責大學說『你們怎麼教跑步、舉重？這些又不會得分，要早早教射門，最好一開始就教射門。』整個球隊只會射門，那會是什麼樣子？所有人擠在對方球門前，等待守門員大腳傳來。喔！對不起，沒有那個大腳守門員。所以大家圍在那裡，像是等待果陀一樣地等待傳球，然後果陀沒有來，球隊也不會得分，更不會贏球。

學校教育不是要培養你們去就業，是要培養各位對世界的好奇，對人的關懷。所以，如果有人再說大學教育教的不切實際，你可以這樣回答他們。但是，你也要好好練習這些基本動作，不要跑到對方球門就氣喘吁吁，追球都來不及，更不要講運球傳球了。

網友舉例，什麼叫做全隊只會射門。。。。。注意，這是搞笑電影。

紗布巾與蘭花草

洗澡的時後，會拿紗布巾給小朋友擦臉，有時候小朋友也會跟我要紗布巾。通常，去拿紗布巾會有一小段時間空檔。這時候，我就搜尋記憶裡最接近『紗布巾』歌詞的一小段《蘭花草》。

短歌是這樣唱的：

朝朝紗布巾，夜夜不相忘。


唱久了，小朋友就開始問，這原來是怎麼唱的啊？（用隨便的膝蓋想，也知道老爸一定是亂唱的。）



於是，我就從頭唱起。


我從山中來，帶著蘭花草。

種在校園中，希望花開早。

一日看三回，看得花失落。

蘭花卻依然，苞也無一個。

轉眼秋天到，移蘭入暖房。

朝朝紗布巾，夜夜不相忘。




咦！？還是『紗布巾』啊！原來不可能是紗布巾啊！

於是問了google大神。沒看就算了，一看！哇！這是胡適的詩譜曲而成的。胡適耶！那個引領五四德賽先生的風雲人物，那個家長會長不願卸任的南港某小學，還有那個台東老子不老子的鐵花村之子耶～～

跟古代詩人詞人一樣，學術上呼風喚雨，政治上慷慨直言，軍事上運籌帷幄。寫起詩詞。。。嗯，扭扭捏捏，溫柔婉約。你看那個范仲淹，寫下『先天下之憂而憂』，可是也寫下『山映斜陽天接水，芳草無情，更在斜陽外。』讀到這裡，難道沒想過，這是寫給誰看的啊？




你看那個歐陽修，媽媽用竹子在地上教他寫字，長大後他主編《資治通鑑》氣勢磅礡的編年史，要做為君王治國之鏡。可是他的詩詞呢？隨便看也寫出『寸寸柔腸，盈盈粉淚，樓高莫近危欄倚。。』這又是思念哪位啊？

文人當然有柔情的一面。於是，我查了胡適的《蘭花草》：


我從山中來　帶著蘭花草

種在小園中　希望花開早

一日看三回　看得花時過

蘭草卻依然　苞也無一個

眼見秋天到　移蘭入暖房

朝朝頻顧惜　夜夜不相忘

期待春花開　能將宿願償

滿庭花簇簇　開得許多香


喔～～不是『紗布巾』是『頻顧惜』，在白話詩開始時，留下這麼文言文的痕跡。在仔細一讀，這不是什麼惜花憐草的纏綿悱惻，這是講適性教養啊！


蘭花草叢山中移小花園，不會開。


移到暖房，也不會開。


最後呢？



只好用想想的『期待明春百花開』。寫到這裡，胡適停筆了。花不會開的！



因為長在森林裡的蘭花草，隨隨便便移到花園裡，再怎麼看來看去，能活下來都已經阿彌陀佛，更不用期待開花了。要懂得蘭花草的本性，才能好好地對待。就跟對小孩子一樣，你要瞭解他們，在這之前當然要先瞭解你自己。

聽說胡適國小的小孩，校歌之外，就是會唱《蘭花草》。我說校長老師啊！你們難道沒有聽出來，這首歌詞是很晦暗、也很沒希望的嗎？最後花沒開。而且蘭花草到底有沒有種活？《海賊王》裡的抽煙動作，你們就緊張兮兮。這移植失敗不開花的蘭花草呢？你們心臟還好吧？！

　

父親的角色

在家庭生活中最常缺席的父親，卻常常要做重大決定，這是很多家庭問題的根源。

這是女作家蓧田節子在《假想儀式》這本以日本眾多新興宗教崛起為主題的小說，也寫出現代日本人的心靈迷惑、困擾問題。故事裡面幾位後來發展成宗教狂熱的女信徒裡，其中一位的問題根源，就是來自於父兄。社會地位崇高的父親，提供家裡的優渥經濟，掌握了很多事情的決定權，卻長期在家庭生活中缺席。決定居住地點就不用說了，小孩的學校、交友、甚至是職業，幾乎都是父親的意見主導。兄長遵從父親決定好的路，也變成父親那樣的角色，繼續要控制妹妹的生活。於是那位女信徒，逃避家庭，積極投身於假想宗教。

成為宗教狂熱份子的原因，不一定是要逃避父兄對於生活的控制。然而，作者藉由故事角色的話：

在家庭生活中最常缺席的父親，卻常常要做重大決定，這就是日本家庭問題的根源。

這的確是父親角色的矛盾之處。一方面，以父為尊的家庭裡，父親負責賺錢養家，同時也掌握了經濟大權。這經濟大權幾乎就等同於所有家庭事務的決定權：家中採買、置屋、購車、乃至於小孩的教育，也等同於影響了小孩日後的發展。另一方面，也因為父親負責賺錢養家，乃至於家庭生活裡，時常呈現『缺席』狀態。不管是心有餘力不足、因工作忙碌、或是用工作藉口逃避家庭生活參與，很多父親不積極參與家庭生活乃是事實。

很少出現的人，卻決定大部份的事情。

這不是很怪異的現象嗎？

我想，這不是只有日本的問題，乃是篤信『男主外女主內』這種刻板印象的問題。母親的角色，不用懷疑。小孩從母親身上所出，親子關係天生自然，本來就很容易跟小孩親近。倒是當父親的男人們，如果要在家庭生活中有所貢獻，光是努力工作賺錢是不夠的，絕對不夠的。

最近，又聽到父親不顧母親的意見，硬是讓小孩進入以智力開發為主的精英學校。母親的遲疑，被父親否決。

我想說的是，男人們要有自知之明，自己對小孩的瞭解程度，有多到可以超越母親的意見嗎？女人們也請挺身而出，基於自己對小孩的瞭解，努力與老公溝通，替小孩發聲。當然，大人們都要仔細觀察小孩的日常生活，聽聽小孩的意見。

最近在上映的日劇《Mother's Game》講一個單親媽媽，不小心讓小孩進了貴族的幼稚園，所引發的種種衝突與有趣事件。裡面所有的家庭，都是媽媽主導小孩的教育、課後活動，父親是經濟來源，但幾乎不存在教養生活裡。

最後，讓我引用易經裡的話：

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強不息。

有幸當了父母，也是個人生命史中，可以提升性靈的機會。在生命這條路上，我們跟日月星辰一樣，沒有休息的一天，時時刻刻都想要長進。（當然，片刻休息喝個咖啡，寫寫文章是OK的，這是為了整理而後再出發。）

星際效應 — 愛，與物理之外

這電影用到什麼黑洞、蟲洞、高次元等等，加上有個物理學家當顧問，引來許多物理學家或理工科教授的討論，主旨都是在相對論、重力、蟲洞等等。

我倒覺得這沒什麼好討論的，物理學家跟人家湊什麼熱鬧？這是講『愛』的電影。什麼蟲洞、黑洞在電影裡都不是問題，為什麼呢？人家安排了來自高次元的外星生物，有了這樣的假設，就好像拿了張超級王牌，開個蟲洞不是問題、進出黑洞也不是問題、控制重力只是最基本能力、解開方程式更是易如反掌、當然時空旅行也不是難事。因為有高次元的外星生物這樣的設定啊！

所以，應該討論的是『愛』：

父女之間的愛、父子之間的愛（沒有媽媽的角色，是要講什麼事情？）；
解不出方程式的老教授，他是怎樣的心情去掩飾這些，學國王的裁縫師，假裝繼續工作、假裝繼續解救地球？

選擇探訪的星球，是要跟著心走、還是跟著數據走？

這些才需要討論啊！

也許不是物理學家跟人家湊熱鬧，是片商、書商找物理學家來湊熱鬧。物理比心有趣嗎？

既然『愛』不在物理研究範圍，物理學家就真的是來湊熱鬧的，或是真的找物理學家來湊熱鬧。

比起討論電影裡的物理學，我更想聽社會學家對老教授的『欺瞞』行為、心理學家對父女感情、還有哲學家對時序差異的看法，還有歷史學家對於竄改人類歷史教科書的看法。當然，還有大家假想一下，如果你是那兩個女兒其中之一，或是男主角，你會有什麼反應。

如果大家對那種時空隔離的愛還有興趣，應該來看這個：

跟《星際效應》同一導演所導的《接觸未來》。（兩部電影都沒有『母親』的角色，為什麼？）

還有另外一類魔幻的《班傑明的奇幻旅程》，還有即將上演的不會老的女人，The age of Adaline。（我還記得那個時序跟一般人相反的班傑明，變成失智幼童之後，跟女主角牽手到田園的畫面，真令人心碎的畫面。）

願景

我們在大女兒入華德福小學時，有兩個老師負責跟家長面談。

談一些華德福的想法、觀念，需要家長配合的家庭生活規律等等。

最後，我問了老師一個問題：

你們有沒有例子，可以告訴我們說，接受華德福教育的小孩，長大後是什麼樣子呢？

老師停了一下（或是我很快就繼續講）。

我又補充了一句：我不是要聽那種什麼史蒂芬史匹伯、還有哪個功成名就的大人物、名人就是華德福出身的。我想知道的是，他們是怎樣的人，有什麼樣的個性，好不好相處等等。像是，很溫暖、有愛心、有正義感、知道要照顧別人等等。

老師想了一下，她說，有認識一個受華德福教育一路上來的大人。是個有愛心、讓人覺得很溫暖的人。

我跟大人互看了一下。

這就是我想聽到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