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7月2日 星期二

壁虎

  我承認,我怕壁虎,而且只怕壁虎。蜥蜴、石龍子、蛇舅母這些四腳蛇親戚等等,我也沒在怕的。甚至看到蛇,我也能冷靜地找尋長棍之類的工具,將之引走。這種壁虎恐懼,曾經到完全沒理性的境地,做夢也會夢見一群壁虎噗過來,然後在夢中驚醒。我也試圖追尋這恐懼的來源,這應該不是從小開始。最早記憶中的住家,是一層樓的磚瓦屋,家裡應該很多壁虎,也有壁虎在紗門上爬啊爬!媽媽說那是壁虎來『上班』了。我還記得常常用食指『彈』牠們一下,牠們就只好重爬上來。那時候的記憶,跟害怕壁虎完全連不上來。小學三年級左右,有隻小壁虎從天花板掉到我頭上,我以為頭上有米粒,所以伸手捏啊捏,放在地板,結果發現是隻背捏死的小壁虎。我把這經驗跟大人說,大人說這一點都沒道理。壁虎是恐懼的總和,是具體化的恐懼。

你是把壁虎殺死,怎麼會變成懼怕的源頭呢?

如果是被嚇到的經驗,也許還說得過去。我也覺得沒道理,似乎應該藉由催眠,回想這恐懼的源頭。後來,打消了這念頭。

我們說人可以藉由相遇而改變命運。我的人生似乎也有這樣的經歷。

小孩出生後,我還是會怕壁虎,但是沒有時間理會壁虎了。只要進來家裡的,我會先把小孩放下來,抄起噴霧劑,可能是漂白水,先一輪化學攻擊。接下來換成掃把、拖把的物理攻擊。總之,我已經沒有耐性跟牠講什麼益蟲害蟲的,我要快快處理掉,然後去抱小孩。

就這樣,在洗衣服的露台,看見壁虎。我會慢慢地收拾衣服,轉身拿出化學和物理武器,發動攻擊。你們是益蟲,可是不要來我的世界裡。(當然,其實是人類入侵了自然世界。。。。)

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夢中。偶爾,我還是會夢見壁虎,一群壁虎圍過來。不過,在夢裡,也是抄起傢伙猛攻。雖然恐懼還在,但是不會驚醒。

PS. 我對螂瑘就很有耐心,我會慢慢地用各種工具把他『請出』家裡。例如,用紙放在他面前,請他爬上來。然後帶出門外。因為我不怕牠。

人類會因為害怕,而發動攻擊。

2013年3月15日 星期五

紅蘿蔔

  在我認識紅蘿蔔的三十五年後,我才知道原來紅蘿蔔不是紅色的。

  我沒有愛吃紅蘿蔔,也沒有討厭紅蘿蔔。可是紅蘿蔔對我的一生,確有深遠的影響。小時候,阿公會磨紅蘿蔔汁,然後把剩下的渣,加些麵粉,下鍋煎成餅。除此之外,紅蘿蔔就一直是紅蘿蔔,它俱有特殊的香氣,還有特殊的甜味。

 從小,我就很喜歡畫圖,畫圖讓人覺得快樂。隨著筆的滑動,融入在線條的轉彎、直進、來來回回有如海浪一般。用鉛筆、蠟筆都很有趣。

  我想當畫家。

  小學的美術課,或美勞課,一直是非美術科系的級任老師來上。所以沒有什麼『正規』美術教育,大家還可以快樂地畫圖。小六開始,有個美術專任老師,專門教美術(其實在外面有開美術班的),開始從顏色的混合開始。人要這樣畫、樹要這樣畫、車子要這樣畫,照這樣畫,才叫兒童畫。天啊!那是我們眼睛看到的世界嗎?比如說畫樹好了,他一定要先畫樹幹,然後在樹幹上,一片一片葉子畫。重點是,我們並沒有真的去看葉子怎麼長,只是照著想像畫葉子、畫葉脈。再來,這種一葉一葉的『樹』,根本就不是我的視覺經驗,我沒有看過樹是這樣子的。老師說,這樣才是『兒童畫』,那種點來點去,或是整個樹塗成一片的,那是大人的畫法。原本好玩的美術課,變成無趣的負擔。我對這種畫法,頗不以為然。你教你的,我畫我的。

  到了國中,一樣也有科班出身的老師。不知道是美術課不受重視,老師也不用心教,還是部頒的標準美術教法。這位科班老師的教法,就是『來,翻開課本第三頁,好。畫右上角那張。』然後她會在黑板上貼上他先前畫的那張圖,大家就跟著畫。開始從最基礎的素描開始,然後是單色水彩。剛好,課本有張紅蘿蔔的水彩畫。一樣,翻開課本,大家跟著畫吧!我也跟著拿起紅色水彩,塗啊塗啊!

  我自己覺得畫得很好的紅蘿蔔,竟然只有70分。從此之後,我跟美術課漸行漸遠。也沒多花時間在那上面。自然地,離我那個當畫家的夢想,也愈來愈遠。終至遙不可及。

  大女兒出生之後,給她看東看西,看天線寶寶。我們看的那一集,講的是顏色,有red, blue等等,每個顏色都有相對應的物品。像是yellow的banana。讓我心頭一驚的是orange舉的例子是Carrot,這不就是紅蘿蔔嗎?然後我就問女兒,紅蘿蔔是橘色的嗎?她說是啊!本來就是橘色啊!『那為什麼叫紅蘿蔔?』『我不知道啦!』女兒這樣回答,『那就叫橘紅蘿蔔好了。』

  哎呀~這誤會可大了。原來紅蘿蔔不是紅色的。

  之後,我都會很小心地說,那是『胡蘿蔔』。而且,那是改變我一生志業的『胡蘿蔔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