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5月7日 星期五

笑臉

 一生只有一次. 如果可以的話,我要記住你每一個笑臉.

 妹妹因為吃藥的關係,所以有每天的最後一餐要用瓶餵.也因此,我可以有機會看十點以後的電視節目.本來是看十一點檔的<怪醫豪斯>,可惜卻在三月就演完,要等到夏天才會有新的一季.還好,不久之後,就有十點檔的<篤姬>.這是日本NHK的大河劇,講的是日本幕末時期一個女孩子的故事.她十七八歲時,與原來的家庭分離,過繼給藩主當女兒,又掛著公卿之女的身分,嫁入了日本權力中心的將軍宗家.那個日本維新之前的幕末時代,書上都查得到,我比較注意的是她與生父之間的感情.他跟生父的感情,表現在與父親告別的那時候.父親不知道要跟她講什麼,只好東跑西跑躲著她.她們的心理很清楚,這一別大概就無法再見面了.可是,到底要說什麼呢?最後,父親就跟她說:能有妳當女兒,實在是快樂的事情.就這樣,含著淚光,送著女兒走她自己的路了.

 看著小女兒黑溜溜的眼珠,我就在想:是啊!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道路要走.能這樣整天跟小孩在一起的日子,大概也只有剛出生的這幾年而已.到了小學,小孩子回家可能忙的是他的功課.高中畢業後,很可能到外地求學,甚至負笈他鄉留學.能這樣靜靜地看著這可愛的小臉蛋,也只有這每天一兩個小時的晚餐時間了.我對著她做做鬼臉,她會用笑臉回報.

 我們像是浮在時間長河的小船,難得能聚在一起,不久之後,可能就要分離,各自往前航去.



PS. 隨著藥量的減少,妹妹愈來愈活潑,也愈來愈會笑.當然,乖乖躺在小床上喝奶的機會,也愈來愈少. ^_^


 



2010年5月3日 星期一

食夢者的玻璃書

 這本書的劇情在該書前的導讀已經寫得很清楚,我就不必再重複了.整部小說的關鍵,在於一種靛藍色的玻璃片.透過這種神秘的玻璃片,你可以完全感受玻璃片主人的某段記憶.記憶到多清楚呢?連男人都可以感受到女人的性經驗.這不是未來的科技驚悚小說,故事的時空背景,似乎是十八世紀的歐洲.所以製造這種神秘玻璃片靠的不是未來科技,而是古老的煉金術.

 這種完全記憶的玻璃片牽扯到幾個問題,有哲學的也有科學的.

 首先的問題是:對於自己從沒有的器官,怎麼去感受呢?

 故事裡的第一塊玻璃片,就記載了某個妓女的某一次性經驗,而最初感受的兩個人都沒有性經驗,一個是當醫生的男人,一個還是處女的繆小姐.在小說裡,他們馬上就經驗了前所未有的高潮.這其實是很有問題的.對醫生而言,他怎麼去感受他從來沒有的器官傳回來的訊號呢?高潮的神經訊號,要傳去哪?腦部接受到這種前所未有的神經脈衝,又怎麼去解讀呢?腦袋不會將這些未知的神經訊號,當成是顏色或聲音等等其他的資訊來處理嗎?如果你摸到了某隻黑面琵鷺的遷徙記憶,你怎麼知道那個感覺就是振翅高飛呢?

 即使都是視力正常的人類,你也無法得知別人眼中的藍色跟你眼中的藍色是不是一樣.這根本是無法驗證的事情.比如說藍色到了我的眼中就變成綠色,綠色變成藍色.當你指著綠葉問我什麼顏色,我是看到了藍葉,可是我還會告訴你綠葉.因為,從小到大,所有人都教我那是綠葉.那麼問題來了,如果我碰到了你的靛藍玻璃片呢?會不會忽然就看到這世界的正常顏色呢?還是繼續原來的轉換?

 當然,這是神經科學的講法.如果要把這機制寫清楚的話,這本小說就變成了<黑色密令>的西格碼中隊了.這也就是為什麼作者要把故事的時空背景,放在有煉金術的十八世紀歐洲.

 接下來,還有一個比較不是科學的問題:靛藍玻璃片到底要記下多仔細的事情?

 人類的記憶並不是照相機,不是把分分秒秒所有影像聲音全部都記起來,而是透過一些關鍵的情節,記下類似摘要的記憶.所以當我們回憶小時後,也只能記住一些重要事件的重要畫面.跟誰講話,大概談什麼事情,對話的文句其實都不是像攝影機一樣地錄製下來.因為如攝影機般的記憶,其實反而讓人想不起事情.試著想一想,好萊塢電影裡那些沒時間看兒子打棒球的總經理爸爸,找個助理去現場錄製下來,然後找時間惡補,回家以便對兒子講述比賽情形而不會被抓包.棒球打了兩小時,這位爸爸就要看兩個小時.注意,是整整的兩個小時,看完還不見得講得出什麼重點.正常的情況之下,你不會把兩個小時整整地紀錄下來,而是摘要式地記下重點.我們把這情況擴大到日常生活,如果你有攝影機般的記憶能力,你將每天二十四小時每分每秒的所有知覺、思想、感受全部紀錄下來.你會遇到一件怪事,別人問你前天下午三點在公園裡,到底小花有沒有跟著陌生人走.你卻必須回憶那三點左右每分每秒的所有知覺,包括行動咖啡的曼特寧,玩沙的兩個小朋友的對話,風的方向、氣味.....太多資訊,結果害你找不到小花在哪裡!這是波赫士筆下博聞強記的富內斯所遭遇的窘境,他所有事情都紀錄下來,害得他回想跟現實弄混了,害得他連回想都有問題.好了,靛藍玻璃片,到底紀錄了主人多少事情?是某一段十五分鐘的全部記憶?還是某個事件的相關記憶?看起來像是前者.那你會不會因為玻璃主人給的資訊太多而找不到你要的重點呢?

 接下來,還有另外一個問題.掌握這樣的記憶片,為什麼就能實現某些統治世界的野心呢?這讓我想到一本漫畫,主角是貓柳田博士年輕時候的<科學的青春>,裡面有一篇講有征服地球野心的外星人,利用妖怪作戰,請來了一個會讀心術的妖怪老頭,這老頭就跟發展靛藍玻璃書的陰謀份子一樣,讀出人的心思,然後就可以操控人心.不過妖怪老頭這次吃鱉了,他完全地讀出貓柳田腦子裡在想什麼,可是貓柳田的腦袋裝了一堆物理方程式,數學定理....結果,妖怪老頭看都看不懂,還被這大量資訊灌爆了.在發瘋之前,他講了一句頗有哲學意味的話:我是讀出了他在想什麼,可是卻看也看不懂!我們撿到了愛因斯坦的靛藍玻璃片,可以重新體驗他某一段記憶好了.那又怎樣,我們就可以馬上導出相對論嗎?這種記憶玻璃只有一種情況可以拿來威脅人,就是你剛好有他不想給人知道的那段時間的靛藍玻璃,於是你握有他不為人知的秘密.這時候你可以來威脅他.其他狀況之下,知道別人的記憶又怎樣呢?這比那個<最後十八秒>裡的盲眼通靈女還遜,她還可以藉由死者生前最後十八秒的記憶,來幫助警察找到兇手.我讀了你昨天早上的記憶能做什麼?除非你目睹某件大事.如果是早上起床刷牙的那段,我又能幹嘛?隔天早上去糾正你的刷牙姿勢嗎?

 作者的故事設定很有趣,想像力也很豐富.這些問題在學理上都尚未有定論,我也不期待作者可以給什麼答案.不過,透過冒險小說,可以激發一些關於記憶的想法,也是不錯的收穫.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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