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是露台盆栽花園,就是人為的,不用稱說什麼自然花園這種矛盾字彙。八月的某天早晨,我跟眾盆說:真抱歉,現在才回來。先停止對那些都是草的盆子澆水,等待乾燥之後,整盆倒出。剪下那些芒草,一盆一盆地從根挖出。這時候我才發現,園藝剪刀比鏟子好用,用剪刀邊剪邊挖,一株一株除掉。芒草的根總是跟桂花緊緊相連,剪斷拉出,弄了好幾天。拉出的枝葉還有根,就放在原來的推肥盆曬乾。
九重葛盆裡面沒有長芒草,倒是有薄荷。薄荷的根蔓延在地下五六公分處,跟酢醬草的根纏在一起。慢慢鏟掉,將薄荷移到混了草木灰的新盆。然後將九重葛盆的土,挖到空盆,曬乾。我想,這些草根都會分泌些東西,抑制別人的種子發芽、抑制別人的根成長,即使根除掉了,土壤應該還留著這些物質。曬乾、放火燒草根,加到堆肥盆去。我也發現原本被草覆蓋滿的堆肥盆,下面的土壤還是鬆軟。我想,重啟堆肥,再將這些可能帶有某些抑制物質的土壤混合一陣子之後回填,現在先回填混過草木灰的土。
遇到午後雷陣雨的日子裡,雨來之前把能燒的就燒。下過雨後,土變軟了,就繼續挖土、翻土。我想,在這氧氣很多的空氣裡,有機質在土壤裡,應該會氧化變酸,草木灰可以平衡酸性。總之,先把土壤整理整理,去掉那些其他植物的根,再加入草木灰,放幾個禮拜再回填。
就這樣,每天傍晚就跟兒子兩人在屋頂上,挖草、翻土,曬乾的就放火燒,灰燼再跟曬乾土壤翻攪。中元拜拜,也是兩人在那裡燒金紙。
就這樣,每天傍晚就跟兒子兩人在屋頂上,挖草、翻土,曬乾的就放火燒,灰燼再跟曬乾土壤翻攪。中元拜拜,也是兩人在那裡燒金紙。
這裡有個生命議題,難道那些念不出名字的草,就該被剷除嗎?
《Why Buddhism is true》的作者說,原本他除花園裡的車前草,是幾乎帶著恨意進行。自從正念禪坐之後,內觀自己的情緒起伏,知道那個恨意是自己加上去的,因為它們長在自己的花園裡,快長又難除,才產生這樣的恨意。然後恨意又推衍到花園以外的車前草。有這層認識之後,再度看到車前草時,就沒有那樣的恨意了。
好了。帶著恨意除草,是為因緣而生的『受、想、識』之苦,看到車前草的『色』,就表現在『行』之上。了解了五蘊皆空,皆是非本質的因緣而生。那麼不帶情緒的除草,是不是冷酷無情呢?
是要受『五蘊熾盛』之苦,還是變得冷血無情呢?
眾芒草是一個整體、眾海金沙是一個整體、眾桂樹、眾九重葛都是,他們是各自的一部分。因此,我除掉那些偶然落在露台花盆的芒草、海金沙,留下那些我刻意種在露台花盆的桂樹、九重葛。都屬於因緣而生,因緣而滅。
對於園藝植物可以這樣說,對於農作物也可以嗎?對於動物,那些偶然飛進家裡的蚊子,要採取什麼態度呢?那些被人類用貨櫃送到台灣的貓呢?為了防止疾病保護其他動物、為了懲罰走私而規定銷毀,這情感上我可以接受,但是邏輯上的衝突,腦袋似乎還不能理解。我當然可以說,這是走私者要承擔的業。可是有這麼簡單嗎?
PS. 蕪園樓主是我蠻喜歡的布袋戲角色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