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10月9日 星期二

吉光片羽 — 世博台灣館與檳榔攤

    世博台灣館在展覽結束後,被新竹市政府花了四億標到,接著聽說又花了八億重新裝在原來台肥的工廠那裡。展覽館附近的公道五路,到處插著旗子上面寫著『吉光片羽蛻變新』。真是好一個『吉光片羽』啊!


所謂吉光片羽,照「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」是這樣講的:

吉光,乃古代傳說中的神獸。吉光片羽指神獸的一毛,比喻殘餘僅見的文章或書畫等藝術珍品。

這句話形容的很貼切:用幾年前世界博覽會殘餘僅見的台灣館,來讓新竹蛻變。只是為何用殘存的東西可以讓新竹蛻變,令人百思不解。


    燈很亮,很炫。即使是LED燈,也是很耗電。就展覽館想要秀給世人的科技而言,在這個日新月異的時代,兩年前的最新科技,兩年後也是舊時代的殘骸,那是短暫而不長久的。各位可以看看你用的電腦裡的CPU、硬碟、RAM,多久就不敷使用?我們所驕傲的科技,果真如古代神獸的一片殘存羽毛,過了幾年,就只能在博物館展覽。

    就美學的角度,從外觀望去。閃爍多變的LED燈光,自然地讓我聯想到台灣隨處可見的檳榔攤。那是典型的台灣美學造型:又亮、又炫、轉動、閃爍、快速變換色彩、美體、加上咀嚼的口感與咀嚼後微熱的身體。在兩公尺立方左右的空間裡,一下子塞進這麼多東西,感官瞬間飽和,連身體的暫時喘息都沒有,更談不上什麼思考、沈澱的心靈,這個『天燈』造型的台灣館,就是檳榔攤的放大版,一個特大號的感官刺激器。

    這個吉光片羽的台灣館,日後也會是殘餘僅見的科技遺跡。恰好見證二十一世紀的前十年台灣人的美學造型與心靈狀態。

2012年8月13日 星期一

海邊的姊妹


個看起來像是姊妹的中年人,她們並肩而立,腳踩著海水,面向海洋

,看著海平面上即將落下的夕陽。接著還拿出相機為彼此留影。

她們對著玩耍的姊妹們微笑。

我看著拉著手在浪花裡跳躍拍水的姊妹們,心裡想著:

說不定那對姊妹也是這樣看著我們:

2012年7月25日 星期三

看電視的半個研究

半個研究(可能是這樣)


不曉得這學派為什麼這麼懼怕小孩子看電視或看電腦?


還拿了個報告說愛看電視的小孩比較不愛看書。我沒看到原始資料,不知道那個『愛看』是多愛看。那個『愛讀書』是多愛。


是用時間計算,每天看幾個小時以上就叫做『愛看』,還是看完節目可以記得清楚劇情?不知道有沒有按照電視節目類型分類?有沒有愛看連續劇卻不愛看新聞?或是愛看二十四小時新聞重播卻不愛看discovery?


『愛讀書』也不知道是怎麼算的?不看書會發抖?還是每天總要看個幾小時才能安眠?


不知道,統統只講『愛不愛』這種模糊觀念。


好啦!到底為什麼愛看電視的小孩不愛看書呢?

簡單的解釋是:學習上有視覺型的小孩跟聽覺型的小孩。


愛看電視屬於前者,他們對影像、對圖形很有感覺,可以從裡面獲得資訊,他們比較會處理視覺資訊。


愛讀書的小孩屬於後者,文字閱讀說穿了,就是自己讀給自己聽,或是聽人家說故事,他們比較會處理文字語言的資訊。(這種人就是看電視節目的時候,即使聽得懂,也會盯著字幕看。話要用自己的聲音講比較能接受。)


他們各取所好。


不知道這研究怎麼來,可能是這樣來的:


先調查看電視的時間,在調查看書的時間。然後發現看電視久的,看書的時間就少。(一天就那麼長,做A時間長,做B時間就短。不是嗎?)


研究可以繼續做:


拿書去給愛看電視的小孩看,看完做閱讀測驗,然後發現他們分數比不愛看電視的小孩低。於是你就下結論:愛看電視的小孩影響閱讀意願,也對閱讀能力有不良影響。這解釋很簡單啊!因為這不是他們專長的接收頻道,他們對圖像比較有感覺。


這研究還要反過來做。


拿圖片或影片去給愛讀書的小孩子看,看完做測驗,問她們看到什麼?或是剛剛那個人在幹嘛?說不定比愛看電視的小孩的分數低。


於是我也可以下一個結論,愛看書的小孩,觀察力很差,解釋能力也不好。根本不知道自己看到什麼。


這樣對嗎?


我們常常看到的是二手以上的資料。原始的數據不知道在哪裡?也不曉得那些研究做了多少實驗、調查了多少對象,問題怎麼設計的、總共問到了多少問題。


我們看到的『轉述』,已經因為轉述者的意識形態而有所扭曲、被他們掩蓋全貌。論點變得殘缺、變得以偏概全。


我們還要在這種不完全的二手以上報告打轉嗎?還要根據這種不完全的二手報告來調整教育方針嗎?


延伸閱讀:



運用影像或實物的教學媒介刺激對兒童繪畫表現的影響









2012年7月23日 星期一

京都回憶 — 歷史散步

  我喜歡歷史散步。這是在波士頓旅遊時,看到地上的紅線『The freedom trail』 — 美國獨立戰爭的歷史景點。那個時候正著迷於日本幕末到維新的歷史,所以在回程經過日本東京的時候,也在東京尋找那些事件的發生地,像是紀尾井坂、像是小傳馬町、像是上野公園。當然,我也去了將太壽司常去的築地漁市場。隔一年又到京都也是這種走法。看書的時候特別有感覺,因為那些地方我都去過。旅行的時候也特別有感覺,因為這些事件我都讀過。



  不過,我最近在思考這種歷史散步的意義。

  這樣子走,能夠得到什麼?我真的能體會到維新志士在想什麼嗎?(瞭解維新志士,就能知道日本如何現代化的嗎?)

  好幾年前,大概是1997那次吧!選台北縣長的時候,那時候還是國民黨的林志嘉做了一支廣告。他開頭就說,人家選台北縣長,可是他人在京都(還是日本其他城市)。意思是說要讓台北縣像京都府那樣,有閑諡靜謐。畫面很美、很乾淨。可是,他這訴求落選了。

  你去京都晃一下,能學到什麼?

  我不是說學不到東西就不要去,而是說這樣短短的停留,只能看到京都的表面。至於為什麼這個城市現在是這樣?京都人怎麼生活?他們怎麼維持這樣的生活呢?

  回到歷史散步,『歷史散步』比只在書本背誦事件要好得多,但是講到要增進多少歷史的理解,光是散步是不夠的。而且,歷史不是那幾個人完成的,要有那個時空背景。所以這一回的京都之旅,就沒有刻意進行歷史散步了。我要觀察的是日本人怎麼生活。陌生人在巷子裡相遇,是相讓還是搶路?走在前面的人會幫後面的陌生人開門嗎?電梯裡會聊天嗎?

  想瞭解凱薩,不必成為凱薩。 Max Weber在講有關社學學研究方法的時候這樣說過。

 我想說的是:即使瞭解凱薩,也不一定能成為凱薩。

 即使瞭解了幕末維新的歷史,也不一定能在日本以外的地方,起始現代化運動。在京都考察,也不見得能在其他地方建立一個像『京都』的城市。看了各種成功人士傳記、熟知各種成功祕訣、守則,也不能讓你就這樣變成成功人士。

  所以,結婚之後,就沒有再歷史散步了,我不要刻意去追尋前人的腳步,而是仔細看現代的人怎麼生活,再去尋找形成這些生活形態的脈絡。

  這是我在銀閣寺前看到一個穿西裝的高中老師,帶著一群穿制服的高中生所想到的。當下我是很佩服這位快六十歲的老師,能夠在那樣的酷暑烈日之下穿著西裝、拿著小旗子替他的學生解說。同樣的烈日下,看著小朋友和家裡大人,我想到十幾年前的幕末歷史散步,也回頭檢視歷史散步。

  最後我要講的是,在這個四十出頭的年紀,跟三個女眷一起遊京都。像照片裡面那樣,小朋友的散步是邊走邊發現好玩事物,地上的石頭都是好朋友。今天過後,這就是歷史的散步了。



2012年7月19日 星期四

京都回憶 — 伏見千鳥居

  十幾年前的夏天,我第一次到日本的京都,一個人的徒步旅行,也有到南邊的伏見。不過,那一次根本不知道什麼稻荷千鳥居。那次到伏見,是想去看伏見鳥羽,新撰組在京都的最後戰場。那時後,我剛好在讀日本幕末的歷史,正想知道日本如何進入現代化的過程。京都之行,是幕末的歷史散步。(歷史散步會另文敘述)

  十幾年後,京都的夏天依然炎熱。我不再是一個人,我有一家人伴隨。會來到這個千鳥居,也不是歷史散步。是因為一部漫畫《宗像教授異考錄》,這部以宗像教授為主角,探究日本民俗傳說的來源。這主題,我們剛好都很喜歡。裡面有一段關於千鳥居的故事,為什麼要做這麼多鳥居呢?首先是稻荷神,祂是以狐狸的形象出現,是日本的穀物之神,這是種稻民族為豐收所祭拜。但是宗像教授確認為,這一連串的鳥居,排成的形狀像是數學上的無限大,應該是某種『力場』,剛好也遇到空氣中出現游離的『球形電場』。

 我們到達千鳥居的時候已經是傍晚,天氣沒那麼熱了。千鳥居給我的第一個印象是,啊!怎麼這麼小!我以為是那種一層樓半的鳥居排成一串,而且排得很擠。

  沒事,為什麼要立這麼多鳥居呢?

  姊姊說,這樣走起來比較涼。有道理,的確有遮陽的作用。陽光只要不是從側面進來,走在鳥居裡就曬不到陽光。

 我有另外的想法,他們是不是要用千鳥居,擋住一些不想讓人看到的風景呢?所以,鳥居之外有什麼祕密呢?其實我有從鳥居之間的縫隙往外看,就像一般的山上風景一樣, 沒有什麼特別的石碑。

  後來,我們看到了一個『價目表』,每種尺寸的鳥居,都有一定的金額獻禮。這應該是最符合經濟的答案。廟方立鳥居可以賺錢。但是又有另外的問題,人家為什麼要奉獻給這神社呢?我也可以寫個『價目表』,但是有人會捐錢給我嗎?受歡迎的神社,應該有受歡迎的理由,那理由是什麼?

  照片上的姊姊,才醒過來沒多久,爬了第一層鳥居,要進入密集的千鳥居入口。選左邊還是右邊呢?

  姊姊上山的時候在睡覺,到千鳥居起點才叫醒她。妹妹在回程的時候也睡著了。所以那天晚上,兩個身上都沾上臭臭的味道。





2012年6月19日 星期二

給那個即將消逝的『類比時代』


 台灣的無線電視,在今年七月就要『數位時代』,類比電視要加裝機上盒,不然就收不到訊號了。

 上個禮拜,姊姊看了Micky Mouse的一段影片之後,就學裡面的一句話『橡皮怎麼那麼,難褲子啊!』,然後問我,這句話是什麼意思。我請她再講一遍,她還是重複那句『橡皮怎麼那麼,難褲子啊!』。

  難褲子?還是南部子?還是。。。。?

  姊姊兩歲半開始,就會唱英文歌、客家歌、台語歌、甚至是德文歌,她可以『原音重現』,就是完全聽到什麼音,就跟著發什麼音。大部份的時候,她是不知道那什麼意思的。又再大一點,她會開始找相近音的字彙,基本上是同音異字之類的辭彙,所以還是屬於『原音重現』。不要小看這種能力,我們大人早就沒這種能力了。聽不懂的,其實根本就記不住。我們的聽說程序,已經是『聽、理解、記憶、重現』,『聽不懂』等於是『記不住』。不信的話,隨便找個流行歌曲,不要看歌詞,看看聽幾次你才記得住?注意喔~~小朋友大概兩次就記住了。

  用訊號處理來比喻,這時候的小孩,就像是類比放大器,按照聽來的聲音,直接放大,自己沒有多加詮釋。大人就像是數位處理器,聽到的聲音,還會加以修正,把那些沒聽到的補起來,把那些沒聽清楚的用自己的字彙補上去。只是我們聽到的聲音比數位訊號複雜的多,不是0101而已,所以補正的時候,會因為自己學習累積下來的辭彙,不見得每次都補得很正確。比如說梁靜茹的《大手牽小手》裡面有一句『。。。像溫柔野獸。。。。』到底是『野獸』還是『野手』還是其他的,我一直沒聽懂,也沒去查。又例如陳明章的《伊是我的寶貝》裡也有一句『末開ㄟ花,需要你我ㄟ關心』,到底是『還沒開的花』?還是『不會開的花』?

  這是中文的缺點,字本身有音調,加上音樂又有音調,兩個混在一起,弄錯的機會又增加許多。我認為古代那些詩詞歌賦之所以嚴格要求平仄,特別是宋詞,每個詞牌的某個位置,能放的字並不多。這是因為字本身有音調,你若放錯地方唱錯音,那可不只是失之千里,而是可能要殺頭、要滿門抄斬了!

  我後來看了Mickey Mouse,知道姊姊說的那句是什麼了。原來是『橡皮怎麼這麼,難控制啊!』。姊姊已經發展到像大人那樣,會用已知的辭彙去補沒聽過的辭彙。因為她沒聽過『控制』,所以就用音相近的『褲子』去替代。她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,原音重現的時代已經過去了。對於聲音的處理,她已經像大人一樣,要先理解,然後重新唱出來。

  跟台灣的無線傳播一樣,姊姊的『類比時代』也將消失。
  容易感傷的老爸,特別寫這篇來哀悼那個即將消逝的『類比時代』。

PS. 為什麼要哀悼那個時代?注意一件事,那個有真空管的類比音響,比數位音響要貴上好幾倍,有價值多了!

2012年5月31日 星期四

從哪邊思考起?

  家裡開地瓜酥工廠的研究生,拿了一袋麵包來請大家吃,說是他哥哥開始學做麵包。他父親覺得『管理』自然就會了,倒是點心技術要學一些,才能研發出新口味。聊著聊著,我就提了一個問題:

  為什麼同樣是麵粉,東方發展出『蒸』饅頭,西方發展出『烤』麵包?當然東方有烤餅,可是沒有像麵包那樣『發』起來,能『發』起來的拿去『蒸』而不是烤?當然,德國是有蒸饅頭的傳統食物,相較於麵包,那個饅頭是簡單得可以。

  那個研究生是這樣說的:

  我覺得是麵粉不一樣耶~  可能是麥的種類,一開始就不一樣了,磨出來的麵粉,成份可能就不同,那個『筋』數不一樣。東方的麵粉發不太起來,所以拿去烤也不像是麵包,沒那麼『蓬』。

  我說:

  你講得可能是對的,也可能是錯的。但是你思考問題的方式,比較『左派』。也就是從『物質環境』方面談起,不會直接說這是人的差異、文化的差異,或是說這是歷史傳統的因素。比較像『科學』的分析了。

  看來,我常常囉哩囉唆的,還是有『植入』一些觀念。附帶一提的是,這研究生常常睡覺,常常聽一聽就睡著了,也許因為這樣,所以觀念『植入』到更深層的潛意識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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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這問題,家裡的大人有不同的見解。她認為『蒸』跟『烤』比起來,火候比較好控制。蒸籠的設計,就是把火全開煮水,水蒸氣冒出來之後,就是那個溫度,大火小火差不了多少。烤箱或烤爐,就必須考慮到火的大小,內部的通風,烤麵包也比叫容易烤焦,需要移動,或讓熱對流等等,技術層次較高。

  為什麼這樣子呢?這又要牽扯到文化問題,中國是差不多的民族,很多事情都沒有深入研究,可以就好。簡單講,這個民族長期處於動亂、飢荒,根本沒時間『靜』下來好好研究一下。

  我補了一句,所以到現在,深受中國文化影響的台灣,還停留在『食、色』,這種人類基本需求的階段。我每次看到公視在廣告《美食縱貫線》,心理就覺得一陣悲哀。『色』的部份,大家不敢公開暢談。美食節目倒是做得多,我們的層次就只到『吃』而已。

  這時候,家裡大人又說了。之前有人說專制帝王發展美食文化,所以中國、法國、義大利是世界美食國度(註)。可是,你去看看他們發展出什麼吃的文化?即便在吃,中國強調的是材料的稀有、獨特,烹調技術較多是強調那種熬煮幾天幾夜。

  我又補上一句,你看『滿漢全席』,強調很多盤,滿桌子菜,其實都還是在滿足『飽』,層次還是很生物原始的。像是『歐式自助餐』吃到飽,我在歐洲待好一陣子,也只吃過一次,是有人開party慶祝會。這種『歐式自助』在台灣會流行,重點在那個『飽』字。

  我們身體、意識都還有飢荒的記憶,我們都好像在準備對付下一次飢荒。在這種身體跟心靈之下,我們還有多少時間,會坐下來思考、研究人生的其他課題呢?

(註)這是一個在中原教書的教授說的。